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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勝綸專欄】職業運動員之契約定性－是委任還是僱傭？
一、 案例（改編自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867號民事判決）：
（一）小張係職業羽球運動員，小凱係國內知名羽球品牌商。兩造便簽訂合約書，約定合約有效期間為5年，小凱應每年給付小張簽約金600,000元。於同日，兩造又簽訂優惠條款合約，約定合約有效期間為亦為5年，小張自簽立系爭優惠條款之日起，每一年享有360,000元之優惠，但小張需在2年內達成世界羽聯（BWF）之排名20名內，如小張無法達成，則自第3年後即取消此優惠。小張於簽約後便按約參與小凱指定之比賽、練習及宣傳活動，且依系爭合約、優惠條款所定，小凱應每年給付小張計960,000元之簽約金。
（二）嗣經兩造協商為：小凱自簽約後應按月給付小張80,000元。惟小凱自第二年起即違約未予給付，迄今已欠小張320,000元之簽約金，屢經小張催討未果，小凱復又違約不予小張公假以代表國家比賽，小張便依勞動基準法第14條第5款及民法第254條規定終止系爭合約，並依系爭合約、優惠條款之約定請求小凱給付系爭簽約金。
二、 問題：
小張跟小凱間之契約關係為勞動契約、委任抑或是其他類型契約？如為勞動契約，是否適用勞基法？
三、 法院認定：
（一）小張為小凱投資培養之球員，依系爭合約內容可知，小張僅需依合約約定，參與各項訓練、比賽及活動，並配合小凱參與其指定之各項宣傳、促銷、公益，及提升小凱或其他關係企業與球隊形象之活動，小張上下班無需簽到退，請假毋須小凱核准，其工作不具組織上及經濟上從屬性。系爭合約之主要目的，在於小凱提供資源，培養小張成為世界知名職業羽球選手，小凱伴隨小張名氣之增長，藉由小張之國際級名聲、賽事及新聞轉播，享有小張代言之廣告、行銷宣傳之利益，或自行使用小張之姓名、肖像行銷商品之利益。小凱憑藉系爭合約欲取得之最大利益，乃在於小張職業選手名聲所能帶來之廣告效益，而非小張參與訓練、出賽之勞務付出。
（二）又小凱給付簽約金、優惠款、提供運動用品、競賽及訓練安排之目的，內含取得小張代言、姓名、肖像使用權之代價；上開簽約金、優惠款及贊助顯非薪資性質。而小張參與各項競賽，獲取名次、積分，及平日之訓練，亦係為自己日後出賽而努力，其付出非為小凱而勞動，是系爭合約之性質，非屬僱傭契約或勞動契約，係「特殊型態之職業運動員贊助契約」，不適用勞動基準法。斟酌系爭合約之性質，係以當事人之信賴關係為基礎，應適用民法關於委任之相關規定，如其信賴關係已動搖，小張自得隨時終止系爭合約。
四、 解說：
（一）過往我國職業棒球員、職業籃球員對於契約關係之定性多有分歧，有採僱傭契約見解，亦有採委任契約見解，其中認定最大的差別在於職業球員與球團間是否具有人格上、經濟上及組織上從屬性，倘法院認定職業球員與球團間具備從屬性，則契約定性上均採僱傭契約之見解；反之，則採委任契約之見解。
（二）因此，本件法院在判斷上，亦是採取相同看法，便從小張是否受有小凱之指揮監督，上下班是否需簽到、請假是否核准、違反是否會受有懲戒等因素，綜合考量認為小張與小凱間之契約並不存在人格上、經濟上及組織上從屬性，加以小凱所取得之利益並非是小張參與訓練、出賽之勞務付出，而係出賽、獲取成績時伴隨的廣告效益，最後認定兩造間之契約關係為委任關係。
五、 結論：
（一）本判決雖看似支持委任契約之說法，惟細譯判決內容可知，系爭契約之主體乃係職業羽球運動員與羽球品牌商，並非運動員與職業球團，主體已與一般大眾所知道的職業球團有所不同。
（二）再者，契約內容係約定該運動員於出賽職業球賽時，需依約定穿著、使用該品牌之服裝及配備，是契約之主要目的在於品牌商提供資源，培養該運動員成為世界知名職業羽球選手，藉此享有該運動員之國際級名聲、賽事及新聞轉播所伴隨之廣告效益，而非該運動員參與訓練、出賽之勞務付出。因此，本件情形仍應與職業球團與運動員間之契約關係相區別，蓋因職業球團多係藉由享有運動員參與訓練、出賽之勞務付出，廣告效益並非主要目的，故就職業球團與運動員間之契約關係，仍應個案上審酌是否具有人格上、經濟上及組織上從屬性，才能認定其契約關係。
文／張凱欽律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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